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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妹江山文学网

发布时间:2019-07-14 06:37:01

阿妹    黎明,冷漠而单调的山村还沉睡在隆冬的严寒和岑寂之中。月亮高高地悬挂在西边的梁顶,无私而自信如一盏明灯。院子里除了屋舍和树木投下的阴影,其余的地方都被娴澈明净的月光渲染得亮堂堂的。  母亲剧烈的腹痛已经折磨了她好几个时辰。望着此时已精疲力竭、大汗淋漓的母亲,我在心里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真诚祈祷,盼望仁慈的上仓能够尽快地饶恕我可怜的母亲,让她快点生下这个已经胎满十月的婴孩。  爷爷和爹爹在院子里焦急地转着盲圈,谁不知道他们那急切的期盼像恶狠狠的皮鞭在他们的心头猛烈地抽打:这一次千万不要再生出个挂面礼来!这个在全村并不算小的家庭里,单就丫头数目已经跟大人的人数一样多了!这次要再生出个丫头来,小小的一个家不就成了地地道道的女儿国了?在山里头生活着的人家,要那么多丫头有什么用处?这山里头的路不是上坡就是下坡,这山里头的地不是在梁顶就是在沟底,啊!这山里头的农活啊,不是背就是扛。丫头们在这儿拿不起重活,除了给家庭增添负担,什么大问题也解决不了。大人们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丫头们拉扯大,到头来她们一个个屁股一拍就嫁人。人一嫁走,把整个家都给带得空荡荡的,什么也不留下。唉,提起那伙丫头,爷爷和爹爹都会烦躁无比地嚷一句:“我的头比斗都大!”  我也极其盼望能有个弟弟,那样村里的人就不会再看不起母亲和我们全家。男孩是山村真正的希望,这也许是一种偏见而陈旧的观念。然而,不可否认的是这里长期而艰难的生活环境始终无法得到全面的改善,陈旧的偏见观念便显得理所当然。人家都在笑话我们家没有男孩,有男孩的人家,男孩被夸称为皇帝、司令、或者华国锋,。而我们姐妹出了门就被称作:屁女子!所受的歧视可见一斑。这在我们的心里,我们是蒙受着巨大的侮辱的!母亲也因为生不出个男孩被人瞧不起,家族里大凡是有喜事都不欢迎母亲出现,哪怕是在席面上吃一顿饭,也仿佛母亲会扫了他们的兴、败了他们未来的好运。母亲在默默无闻地忍耐着,青春华年从痛苦的等待和琢磨中悄然流逝。转眼又一个孩子就要出世了,作为母亲。她比任何一个人都盼望拥有自己的儿子。  奶奶在屋里出出进进地忙活着,接生婆的各种要求让她一刻也停歇不下来,她在为这个正待出生的孩子准备着一些必用之物。她不时地利用间或短暂的一两秒钟时间来攥一攥手,紧紧地攥一下又立即放开,她那着急的样子在我的心里象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我们都是同心之人,我能理解奶奶。  当婴儿的哭声像急骤的霹雳惊破了冬日黎明特有的宁静,像封冻已久的寒冰被巨雷猛然炸裂,天与地同时被呼唤而醒:生了!哭声这么烈,是个男孩!?惊喜一时像淘气的、喜出望外的孩子跳上了众人的脸颊,红艳艳的脸上像扎上了朵朵怒放的鲜花,光彩熠熠。那眼睛里亮晶晶闪动着的不是惊喜的泪花吗?  然而这时候,谁也猜不到在爷爷的心窝里,埋伏着一个邪恶狠毒的念头:假如又是个丫头,这次绝不能再心慈手软,溺死她,坚决要溺死!  二  爹爹又开始犹豫不决了,他这个人平生最大的弱点便是遇事一点也不坚决果断。每逢关键的时候等他拿主意,他一阵子说这样,一阵子又说那样,老是坐不住点子。好在阿妹在北京读书,虽然才读了一学期,可见识方面却长进不少。不等爹爹发话,阿妹就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备齐了。  望着阿妹购置回来的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爹爹无可奈何地在院子里的墙角处靠着墙疲倦无力地蹲了下去,他那天生就带着一股深沉的忧郁的双眼显出了一种空前的绝望。  “唉,娃娃家不知道钱可惜,万一你到最后搞不出个啥名堂,那些钱不是让你白白糟蹋了吗?”爹爹终于直言不讳地说。  阿妹申辩道:“爹爹,这些钱都是我从在校的生活费中节俭出来的,况且根本算不上多,就五六十块。”  “五六十块?不算多?你说得多简单?那可都是我和你妈捡破烂一分一分换来的,你可知道捡破烂要换五六十元多不容易?”  “爹爹,我知道。我要不了几天会把钱挣回来的,真的,我已经看准市场了。”  “别吹了,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指望你那点小人人去挣谁的钱?现在的人眼头越来越高,脑瓜子越来越聪明,一个个都精鬼精鬼的,他们腰包里的钱能让你挣来,那才是笑话。我要是真的指望你挣钱,到头来还不把我和你妈都活活饿死?只要你听话,少给人家倒找两个钱,我和你妈就托了老天爷的福了。”  “爹爹,你不是常说:‘有志不在年高迈’吗?你可不能再给我泼冷水了。我已经决定了,这次是坚决而不可动摇的。”  “好吧,由你,由你,长大了就管不住了……”爹爹无可奈何地取出旱烟袋,从里面掏出一沓用报纸撕成的规则的长方形小纸条,抽出一张来缓缓地卷起了他的自制卷烟。  阿妹用无限怜悯的眼神看看已被岁月的风霜浸染得苍颜白发爹爹,停了好一阵子,她又乞求似的说:“爹爹,是你先答应了的啊。”  “好好好,是我先答应了的……你就尽管折腾吧,看你能折腾出个啥名堂?”爹爹这纯粹是在赌气啊。  阿妹木呆呆地望着爹爹傻傻地笑着,隔了一会儿,她又转身走开了。  我真佩服阿妹,她就这么决定了。她那愉快轻松的表情,仿佛把这件并不算小的事当做孩提时代随意玩耍的游戏。  阿妹紧接着就开始了实际的行动,她又是吃力地把老土屋里那张沉重的旧木头桌子一个人搬到院子里来;然后开始忙着用开水烫那三支新买来的大小各异的毛笔,烫好的毛笔都放上桌子;接着在桌面上摆好砚台,里面倒上墨汁;最后一道工序是割红贴子。不一会儿,阿妹在院子里摆开了一个小摊位,她自信地对依然蹲在墙角默无声语地抽着旱烟的爹爹说:  “爹爹你看,就这么简单,一会儿你就会欣赏到我写的毛笔字。”  阿妹开始专心地在红贴子上书写起来,认真的形象蛮像个态度严谨的学者。  爹爹果真被阿妹可爱的模样吸引住了,他从墙角站起来,走向阿妹的小摊位。随即,爹爹那苍老的面庞上挤满了开心的笑容。  “爹爹,怎么样?我写的算好吧!和书法家差不多了,是吗?”阿妹带着孩子般的淘气向爹爹问道。  爹爹是那样由衷的开怀。他看阿妹写几个字,然后长长地出一口气,快乐地仰天默笑,仿佛很久以前就压抑在胸口的一股闷气此时方得以疏散,他那舒服的样子真让人终生难忘。  “看来让你们多念点书就是好……”爹爹一时激动得再也说不下去了。  “爹爹,书法家也不见得比我写的字好,你信不?”阿妹更加淘气。  “信!”爹爹这次也毫不谦虚。  “谢谢爹爹!我的字一定会卖到钱的!”阿妹放下手中的笔,拍着手欢叫似的。她一只小腿朝后翘起来,另一只脚尖支着地面,“呼”地一用劲儿,便将纤巧的身体轻捷地旋转过一个圆满的弧度。院子里留下一个橙子般大小的圆圆的支点的痕迹,仔细看像数不清的同心圆。  可是只隔了一宿,爹爹的态度突然又判若两人了。  三  晚饭后,黑暗又一次霸道地侵占了屋外所有的空间,并且把那些空间都塞得严严实实的,仿佛是特意为使某种生物与生存所必需的空气隔绝而窒息死亡似的。  屋里的空气异常沉闷,除了呼吸和必要的生硬而牵强的动作所造成的一些有限的细微声响之外,一大家子人没有一个从口腔里再发出其他声音的。  炕头上,新生的婴儿在舒服而幸福地酣然熟睡,细弱的鼻息不足以震动任何人的耳膜,只有细细的脖颈上规律跳动的脉搏向家人传递着生命存在的信息。  母亲坐在婴儿的旁边,望着这个刚刚来到人间的小生命悄悄地落泪。守护自己的亲生骨肉是母亲义不容辞的责任,然而,今夜的此刻,是她对这个孩子尽最最后的责任了,要不了多少时候,这个孩子就再也不是她的了,她再也不可能是她的了。很快就要面临的骨肉分离的悲哀使她的脑袋又痛又胀,除了流泪,她什么也不知道了,她甚至连擦一把滂沱的眼泪的动作也不知道了。她那木呆呆的样子好像一尊悲悯人寰的雕像。  奶奶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放着小腹处的衣襟下面,好像那儿藏着一样非常宝贵的东西被她担心着悄悄地溜走。她出出进进不停地瞎转悠,好像是异常忙碌的样子,可是谁也不知道她在为什么而忙也没有人看见她她忙碌的结果。  爹爹在院子里最黑暗的角落里吸着他的自卷旱烟支,烟头上时明时灭的火星代表了他的下落。没有人知道他此时是蹲着还是就地坐着。浓烈而呛人的旱烟味悠悠的在院子里随意弥漫。也许只有这种气味才是最令人心安神定的。  爷爷在厨房门口的房檐台边缘处坐着,他的烟锅也在死气沉沉地抽着。在厨房里跑出来的昏暗的灯光下,他那紧噙着烟锅嘴的嘴巴被一圈密密麻麻的胡茬包围着,胡茬中间露出的嘴唇一张一翕地吐出一股股烟气来,仿佛水中的鱼儿在无聊的吐着水泡泡。  没过多少时候,木制的旧头门“吱咛”一声响,坐在厨房门口的爷爷立即像被强烈的电流猛击了一下,他忽地站起身来离开了昏暗的灯光,朝黑暗中的头门口冲去。他早已耐不住,早已等不及了,像历经了长途奔跑的运动员,迫不及待地奔向最后的冲刺线。  听声音,进来的是个陌生人。爷爷和那个陌生人在黑暗中简短地悄声密谋了几句,就把那人领进了婴儿熟睡的房间。接着一家人都聚会似的赶到那个房间里。不知道他们又在悄声的密谋着什么,那些话很快把母亲惹得哭出了声音。看得出母亲在极力地压抑着自己,不让哭泣声传进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的耳朵里。然而她的努力每每以失败告终。  母亲抱起熟睡的婴儿,让婴儿柔嫩的笑脸紧贴在自己的脸上,她把那婴儿抱得紧紧的。眼泪和鼻涕像几条来自各方的河流在嘴巴的上方交织会合,很快就把她的嘴巴糊住了,听不清她此刻到底在说什么,只听见她喉咙里发出的凄楚的声音如断了的琴弦在兀自颤动,她的嘴巴在不住的嗫嚅着,好似癫痫病人不由自主地抽搐。  “别这样了,别把孩子吓醒了!孩子睡着了路上好抱,也免得哭闹。”奶奶适时地给予提醒。  母亲似乎这才记起她的骨肉就要上路了。才出生一天就让孩子上夜路多叫人操心啊,然而有什么办法?母亲在心口砸一拳:怀胎十月,一朝分娩。这应该是做母亲的天天都期盼的喜事,而这时候却把孩子全当一颗小石头……扨出去了。  母亲给婴儿换了件干净的衣服,然后再用襁褓包住,再用一条红布带子从腰部扎紧然后又抱着她的孩子低低地哭泣。  爷爷把婴儿从母亲的怀里接过来,递到了陌生人的怀里。奶奶赶紧跑到厨房,拿来一块馍馍塞进婴儿的怀里。  母亲泣不成声,眼睁睁自己的亲生骨肉被抱出房门,那串令她痛恨无比的脚步声,最后像猖狂肆虐的冷风携走了她的孩子……  四  时候还不到凌晨四点,阿妹小心细微的穿衣动响把一家子都从酣梦中不知不觉地唤醒了。母亲紧跟着迅速地起床洗漱,接着就下厨做饭去了。院子里传来父亲老迈的脚步声和艰难的咳嗽声——爹爹也起床了。  隔了一会儿,院子里又传来架子车的声响,接着是阿妹搬东西的“哐嘡”声。阿妹今天要到镇街上去卖对联。她要把那些摆一个卖对联的摊位所需要的东西都装上架子车,拉到二十几里以外的镇街上去。这些东西她昨天都已经准齐全了,现在只需往架子车上装。  时间已是一年之中最后的十几天,所有的学校和一些单位都放了年假,人们已经陆续开始办年货了。买对联也属于年货的一列,这时候便正是热潮的开始。阿妹说她已经瞅好的市场指的就是这个。  阿妹不辞麻烦和辛苦的忙碌着,为了自己想挣些钱,来救济我们的家庭所现存的贫困境况,她那积极向上,勇于奋进的精神令我这个做姐姐的自愧弗如。我吃惊那个看起来身体瘦弱、单薄无比的阿妹,竟有那么大的力气——她一个人把那张沉重的槐木老方桌加上了架子车,开始用绳子往牢靠里拴。  爹爹这时候才来搭手帮忙。可是没动两下,他就唠叨开了:“放假了就好好地在家里呆着算了,又要卖什么对联?这不是余外给人添麻烦吗?”  阿妹这下子再没有好脾气来对待爹爹了。爹爹的退堂鼓在这种时候是令阿妹深恶痛疾的。阿妹捷速地伸手一豁,正在帮她栓绳子的爹爹就被她豁向一边:“你别管了,去休息吧。我自己会拴。”  爹爹却又不忍离开,他知道阿妹虽然豁开他的时候力气显得蛮大,可那只是她的决心和勇气一时猛然交汇所产生的力气,这种力气往往只是瞬间的,并没有持久的属性。像往架子车上拴东西这种活儿,非得手上有劲才行。而阿妹那么坚决地态度,不让爹爹插手。爹爹只好站在一边看,他这也是在一心一意地等待,时刻准备为自己的女儿帮一把能帮得上的忙。  正如爹爹所猜,阿妹拴在架子车上的东西松动得厉害。爹爹用手一试着摇就急了:“你栓的东西根本就不行,你摇摇看又多松……”  爹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阿妹打断了:“你少管闲事,松不松与你无关。”说着她就哭了。阿妹忽地一转向,给爹爹一个背身。瘦弱纤巧的身子也生出一股使爹爹打颤的冷风。 共 6437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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